《多边形》全本免费阅读

有几个人和她同时到的，都不是熟面孔，其中一个让她不得不多看两眼——那人太高了，像电线杆。

给遗体敬礼这环，她又刚好和那个高个子一前一后，本该高个子在前的，高个子却让了她一下，叫她先进去。她看了一眼知宾，知宾微微颔首，意思似乎是怎么都可以。

她便先进去了。灵堂高大而宽阔，花圈层层叠叠，其中也有她送的一架。她像每个人一样在遗体前敬礼，低下头的这一刻，心里却堵得有些难以弯腰。

无论正在经历什么、无论和这逝去的人有过什么，大概，在这一刻都会变得怅然。她抬起头来，黑白横幅上“谈策”二字如有吸力般吸着她的眼睛，她心里催着自己离开，她的身体已经有一点离开的趋向，目光还牢牢钉在那两个字上。

她还是在正常的时间范围内离开了，因为不知怎地想起来，她没有为此太过感性的理由。或许，只是因为想到祝玲走的那会儿了吧。

她到后面的休息室坐着，往常她和谈策同时出席活动时谈策总会和她坐到一处来，今天是如何也不可能了。她接受着几个算是相熟的人的攀谈，大家总是象征性地感叹一下谈策逝去之世事无常，再不自觉地聊到最近的时事。

这两件事有关系吗？没人说起这两件事的关系，实际上，陈质心里也没有准确的答案。

“……忙坏了吧。”有人问她。

她含笑道，没有人不忙，天都险些翻了。众人都称是。所有人都忙，但可以从她们的表情中区分这忙是不得已的奔波还是主动的抓机遇。陈质大概知道现在几波人的动作，对众人的谈话，不动声色地听着。

听着听着，突然有人聊起那个高个子——看来只要见到她的人都注意到她了。陈质听见，她们说那个人是公职人员，公安那边的。

公安的人来参加谈家的丧事吗？这个问题引起了一阵微妙的沉默，在这沉默里，陈质站起身来，离开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她最近这两个月都很疲惫，今天这趟葬礼，又让她心里有些浑浊。但是，只要是和裴厌卓待在一起，她从来不会紧锁眉头或者唉声叹气，即使没力气笑了她也淡淡地笑着，那种笑意，像是裴厌卓的身影映在她眼睛里的某种倒影。

她趴在床上，裴厌卓坐在她身上帮她按肩颈，还有腰。陈质合着眼享受，眼睛弯成一条月牙，当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鱼尾纹了，才突然绷住表情，不再笑。

她闭着眼，说：“连按摩这种事机器人都不能代劳，竟然有人在和机器人恋爱。”

“机器人怎么不能按摩？”

“按得了身，按不了心，”陈质道，“你就是在我身上磨洋工，我也觉得舒服。”

裴厌卓道：“那你也得帮我按。”

“我怎么没帮你按？你这套手法不是我教你的？”陈质知道裴厌卓在想什么，纵容道，“好，一会儿就帮你按。”

“不要，我又不累，下次再说。”

两人都笑了，笑完，话题回到机器人上。裴厌卓说：“我还一直不知道和星合四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感觉，现在看，要真像爆出来的那样，我觉得和活人没区别吧，爱上也正常。”

她的力道随着她说话一会儿重一会儿轻，陈质听了这话，想了会儿，才说：“你说她们知道这个真相之后会怎么想？还能把自己的星合四当成独立的个体吗？”

“嗯……”裴厌卓不再按了，干坐了阵，道，“要是我……应该不会管这些事，管它怎么来的，我既然爱它了、想和它生活了，我就继续。”

“你不会好奇它壳子里是哪个活人吗？”

“有可能，”裴厌卓又自驳道，“也有可能不想知道，直接当作没这回事。”

“你不在乎它是机器人、不会更想找一个活人吗？”

“我当然更想找活人，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想着找机器人。但不是假设么，假设我已经和这个机器人在一起了。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个机器人等同于它壳子里的活人，说不上来……”

“为什么？你觉得技术做不到完全复制粘贴？”

裴厌卓坐得更实了，自己却没发觉：“或许吧——从技术上来说是瑕疵，从结果来看倒赋予了这个机器人独一无二的特点，对不对？”

陈质哼了一声，表示明白了。从这个略显困难的哼声里，裴厌卓才反应过来自己把陈质压着了，于是跪起身来。陈质说没事，裴厌卓说不行，陈质笑了一下，说：“你怎么不问问我？”

“问你什么？”

“我问你的问题。”

裴厌卓想了想刚才说了什么，想完，依旧不问，却道：“我不觉得你会考虑机器人，可能性为零，恐怕你也很难像我这样代入情景吧。”

“还真是。”

裴厌卓看着身下这个人，心想，看我是不是很懂你？我简直是你肚子里的蛔虫！这么想着，她突然觉得陈质有点可爱，她让陈质转过来面朝上躺着，陈质照做了，她便钻到陈质怀里抱着她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陈质笑道。

“你今天去见你前妻了，我要个抱抱不过分吧。”

如今贺追身份敏感，陈质已经很久不联系她了，今天这个事却不得不咨询一下她，这才见面。经裴厌卓一提醒，她脑海里闪过她见到贺追的画面，她觉得贺追瘦了、简直有点要瘦回上学那会儿。
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贺追却倒打一耙，反说她瘦了。她低头看看自己，说，穿一身黑显瘦。

贺追问，参加葬礼吗？贺追知道她不爱穿黑色，一身黑的话也就这种特殊场合了。

她说是，接着反问，你没关注吗？谈家的丧事。

“哦，”贺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又淡淡评价道，“你也去了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这种略显被动的回复意味着闲话到此为止，她们把正事说了，干脆利落，然后分开。如此干脆利落，使陈质在此刻面对恋人时感到问心无愧，她喜欢这种坦荡。

她被裴厌卓抱着，道，只是工作而已，见了不到半小时。裴厌卓的脑袋在她脑袋旁边，片刻，突然笑了，好像只是在开玩笑。她从陈质身上滚下来，说要去上厕所，陈质拉住她不让她走，说该她给裴厌卓按摩了。

“哎呀！”裴厌卓笑得没劲儿，“你怎么回事，人有三急呀！诶别挠我——而且我不是说不要你给按了吗？”

两人闹了一会儿，裴厌卓知道陈质又开始黏人了，她费了半天劲终于把陈质两只手都攥住，道：“那你陪我去上厕所，行不行？”

陈质答应了，懒懒地走在她身后，在她上厕所的时候，懒懒地靠在外面等。

玻璃门里传来裴厌卓的一句话：“你说人合这事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？有结果了之后应该要把星合四都搜罗回去销毁吧。”

应该是要销毁的，毕竟侵犯了别人的隐私权，要知道，那数据库里的“原件人”们已然形成了原告大军，每天都催着判人合。

陈质嗯了一声，道：“估计没那么简单，环节很多的。”

“那是不是只是时间问题？判的结果其实不会有太大差别了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

裴厌卓突然发出一声感慨：“都觉得迈入新时代了，这下好了，到时候星合四都回收了，世上就像没有这个巨变一样，直接倒退两年。

“人合那个姓林的老总怎么这么大胆？也是能载入史册的神人了。还有这个神树银河，谁能想到背后干这种勾当？幸亏我跑路了，说起这个，幸亏你让我跳槽了，俞会长说你是‘明灯’，我也觉得……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她已经不怎么回家了。像她这样几乎从不逃避问题的人，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有天能逃避成这样——连拿个东西都让梁伟回去拿。

没办法，家里到处都有杨熠的身影：从推开门，看见小盒咖啡糖，到客厅，杨熠绣的沙发垫、杨熠买的一堆杯子、杨熠在荧幕边上贴的小花，到阳台，杨熠弄的仿日照环境、杨熠种的各种花草，到卫生间，杨熠的再也没动过的牙刷、化妆品……

杨熠的痕迹充斥了她的生活，杨熠本人却不知所踪。一个月前她和杨熠用“非透明”取得了联系——“非透明”是一个国际反AI组织制作的聊天网络，采取拆解、分开传输、再组装的方式传递信号，因此具有极高的隐秘性，但只能传输文字，且总是卡顿——杨熠只说了一句话，“给我点时间”。

贺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，杨熠因为人合案跑出去，要等人合案结束才能回来，所以要“给我点时间”吗？

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她总是对着“非透明”的界面翻来覆去，抑或是盯着这句“给我点时间”没完没了地看。她想说的话在文字框里打了又删，从没发出去过，因为杨熠说“给我点时间”，她担心杨熠这是在暗示她别发消息、担心她会让杨熠陷入麻烦。而且，杨熠怎么会不想她？杨熠一定会想她的，若是能发消息，早就就发了。

或许她想要的只是杨熠多和她说两句话，这段时间，她的愿望只是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后能见杨熠一面、能待在一个被窝里睡上一觉。

案子之外，她的生活太空旷了，二居室也像看不到尽头的海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！】